艷陽下你從捷運站走到客戶公司,流汗像下雨一下,不是想像中性感的香汗淋漓,黏上汗水的頭髮讓你顯得特別狼狽。一個女人迎面走來,看了你一眼後戴上墨鏡,你彷彿看到她嘴角邊有一抹笑,像是知道你今天的日子和這個禮拜的其他日子一樣,忙碌且無法逃避。

最近你開始懷疑自己,這種情況一般很少發生,別人眼裡的你聰明、順遂、知道自己要什麼,談到夢想時你的眼睛閃閃發光,讓人相信你會一一實現它,但你心中還是常常有question mark,你的經驗還是不足以應付所有事,這個月一個全新的案件接到你手裡,沒有人懷疑過你的能力,但你卡關了。

已經過了那個剛進公司一兩年,可以毫不慚愧地說句「不會做拉」然後把工作丟給資深的人的年紀,現在你就是那個資深的人,沒有人覺得你不能勝任,你不裝也有個樣子,然而一天、兩天、三天…難題卻一直在那裡,早餐只吃了一口的三明治被你丟在桌上,不是不餓是胃酸翻騰,總不能讓自己在辦公室吐出來,你的心中浮出「能力不足」四個字,只是你的自尊心放不下。

就好像別人給你一籠鴨和一個烤爐請你燒北京烤鴨,你當廚師四年了人人都說你的菜好,怎麼可能不會燒?殊不知這幾年你學的是法式料理,烤了幾天你恨不得自己跳進爐子裡。

你覺得你的主管很棒,能放心把工作完全交給你,他總是和顏悅色輕描淡寫地說好像有些地方不太對勁,但你寧可他看完你的工作後火冒三丈地罵你一頓,跟你說清楚到底要怎麼做要怎麼改,因為你根本不知所措,你不是他們肚子裡的蛔蟲,你試著暗示他你學的是法餐,但他們沒有聽出這與京菜的無關性。

你的臉上總是掛著笑,因為你還要帶team,笑容用來隱藏自己的情緒,你沒有達到自己帶team的標準,但光應付工作就已經焦頭爛耳,哪有餘力去創造什麼dream team,只想把眼前的關過了再說。

七月份,工作占滿了生活,每天加班,但你對這件事已不反抗,朋友說你消失了,你淡淡地想他們應該習慣了,爸媽提醒你正常吃飯,你回他們「你不懂我頭有多痛」,男人說這麼累乾脆不要做了,以前會開心自己有個溫柔的避風港,現在你只認為他瘋了。

週五晚上你為自己安排了外文課,你跟組員說你今天不能加班週末見,一個年輕的組員說他週末只想來半天,而且現在要跟你一起下班,你問他進度如何,他回了一句「組長都走了」讓你覺得你好像做了錯事,憑你的氣場你壓不下這氣盛的小孩嗎?但你笑笑沒再說什麼,因為你彷彿看到了幾年前也是這般伶牙俐齒的自己,不需要教訓他,有天時間會讓他長大。

窗外正下著傾盆大雨,趕到公車站的路上鞋子浸了水,好幾次衝動你想掉頭回去工作,但生活中的這點小堅持都必須放棄嗎?這樣的你還是你嗎?雨下得激烈,可你連哭都沒有力氣。

生存哪有這麼容易?光鮮亮麗一帆風順是騙人看的,沒有時間思考、沒有時間學習、下班累得像條狗爬在地上時,你安慰自己,所謂最美好的歲月其實都是最痛苦的,只有事後回憶起來才會那麼幸福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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